在昏暗的燈光下,一個玻璃櫃中站著一位十四歲的芭蕾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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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閉著雙眼,下巴擡起,雙手反背在身後,雙肩努力地往前伸展,臉上帶著早熟的邪惡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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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位於英國劍橋大學「費茲威廉美術館 Fitzwilliam Museum in Cambridge」的展示廳,這位站在玻璃櫃中的芭蕾舞者便是「竇加」的臘像作品「十四歲的小小芭蕾舞者 Little Dancer Aged Fourt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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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也是竇加最受爭議同時也是最精心創作的作品,為了這件作品,他畫了許多的草圖,一直到他滿意才開始製作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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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作品首度公開時便引發了當代藝壇的嘩然,這位舞者不但有人猿般的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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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使用了真人的頭髮,真實的緞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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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的芭蕾舞服裝,連舞鞋都是用布做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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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時臘像多半只使用在醫學模型的製作,這件作品史無前例地將其運用在藝術創作之中,時至今日,仍有許多評論家聲稱這件作品應該存放在醫學模型館而不是在藝術殿堂之上。但無論輿論如何抨擊,這件作品在2009年蘇富比拍賣會上仍以近6.5億新台幣的高價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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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令藝壇震驚的作品是出自於十九世紀法國的印象派畫家「竇加 Edgar Degas」,竇加雖被列為印象派的一員,但他的畫風卻與其他的印象派畫家大異其趣,實際觀察他的作品反而比較傾向於寫實主義或是浪漫主義的風格,其作品雖然充滿了律動,但卻散發著人性中冷漠與孤獨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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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加從小就展現他在繪畫領域的天份,1753年,當時年僅18歲的竇加便獲准進入羅浮宮臨摹大師的畫作,在這段期間,他臨摹了文藝復興的許多知名的大師作品,包括:拉斐爾、堤香、米開朗基羅,以及當代的大師如:安格爾、德拉克洛瓦…等。 

竇加早期學習的是古典主義的畫風,畫的是歷史與聖經故事,但表現得並不十分出色,像是1860年前後所繪製的「The Daughter of Jephth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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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Alexander and Bucepha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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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0年,34歲的竇加來到了諾曼地,此時的竇加對馬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他仔細地研究馬的每一個細節,這也造就了他日後許多與馬相關的創作,包括各種姿態的馬、賽馬、馬球與馬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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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4年,竇加回到了巴黎,並認識了馬奈,受到馬奈的影響,竇加也開始將畫作的主題放在巴黎當時中產階級的生活。 

1872年普法戰爭後,竇加搬到美國路易士安那州的紐奧良,在當地他創作了一幅「紐奧良棉花交易所 A Cotton Office in New Orleans」,這幅畫作也讓竇加在藝壇上開始展露頭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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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3年,竇加再度回到了巴黎,但他的作品屢屢被拒於巴黎沙龍展之外,此時他認識了以莫內、雷諾瓦為首的印象派畫家,同病相憐的竇加也開始策劃與印象派年輕畫家們共同舉辦「落選沙龍展」,但個性陰沉的竇加從來不承認他是印象派的一員,為了沖淡落選沙龍展中印象派的色彩,他還刻意安排非印象派的畫家作品在同一展廳展出,此舉終於導致每年一度的落選沙龍展只展出了六年便宣告終結。 

竇加的叛逆個性從許多地方都可以很明顯地感受得到,他出生富裕家庭,父親希望他成為一位律師,他雖然進了法學院卻經常逃學;他是印象派創始集團的成員之一,卻不認同印象派在戶外捕捉光影的繪畫模式,甚至刻意待在室內作畫,此舉似乎在宣告他要和印象派劃清界限,結果造成竇加超過九成以上的作品都是在室內取材,與印象派其他畫家完全背道而馳,因此我自己給他冠上一個封號:暗夜裡的印象派畫家。 

不只如此,如果你仔細觀察竇加畫中的人物,似乎在這些人的臉上都找不到任何的笑容,而且空氣中總是瀰漫著一股冷漠與無奈,這更增添了這位暗夜印象畫家更濃厚的暗黑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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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兩個看似無助的人枯坐在一旁,呆滯的眼神讓人覺得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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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該給妳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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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只是靜坐在一旁傾聽妳心中的苦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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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覺得納悶,為何從竇加的眼裡所看到的人物,無論他們在做什麼,總是佈滿了令人窒息的不安與無奈,難道生命果真如此沉重,讓每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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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看許多竇加的作品,總會訝異竟有八成以上的主角都是背影,或像是狗仔一般躱在角落偷窺人們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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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像是偵探一般,窺視著人們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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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刻意捕捉人們不經意流露出的醜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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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毫不留情地呈現芭蕾舞者在後台散漫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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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加這種近似偷窺的取景角度一度讓人懷疑竇加的精神狀態,他描繪了許多芭蕾舞者在彩排前、練習室、走道間、休息室、甚至是在後台換裝或化粧的過程,在當事人毫不知情的狀況下揭露舞者不為人知的另一面。或許有些取材會令當事人感到困窘,但他如同照相般瞬間定格的描繪手法,精準地抓住舞者流暢的律動,讓許多後輩的畫家們讚嘆之餘還是不斷地向他學習,足見他對當代及後代畫壇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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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竇加長期被眼疾所困,到了晚年視力更是快速惡化,幾近全盲的竇加只好放棄繪畫,轉向較不倚靠視力的雕塑工作。全憑觸感的竇加,雕塑幾乎都用臘當材料,用捏製的方式將心中的印象一寸一寸地塑造出來,現存竇加的銅製作品也都是在竇加過世後再行塑模翻製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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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們受不了個性孤僻冷峻的竇加而紛紛離去,連性情活潑開朗、素有「快樂畫家」封號的雷諾瓦也受不了,雷諾瓦就曾感嘆地說道:「What a creature he was, that Degas! All his friends had to leave him; I was one of the last to go, but even I couldn't stay till the end」。 

1917年,幾近全盲的竇加仍孤獨地漫步在巴黎街頭,這位終生未娶的「暗夜裡的印象派畫家」最後於同年九月在暗夜中死去,也結束了他83年漫長而又孤獨的一生。竇加雖然個性孤僻,但他一生所留下近兩仟幅作品卻為世人開啟了現代藝術的另一扇窗,他對肢體動作精準而細緻的描繪手法在當代可說是無人能及,尤其是芭蕾舞者豐富而優雅的舞姿,在竇加輕描淡寫中卻呈現得如此完美,甚至許多芭蕾舞的舞蹈教室還將這些作品當作是訓練教材,可見得竇加的畫作多麼地受到推崇,在下一篇文章中,我們便一起來欣賞這些生動的芭蕾舞者一舉手、一投足之間,如何在竇加筆下呈現出曼妙而流暢的舞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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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Pongo (Sept. 17, 2014) 

註:本系列 (藝術與大師) 所附照片均採用自網路,未註明出處,敬請見諒,若有違反著作權,煩請告知,當即刪除,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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