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藝術,即使裝聾作啞、撞得頭破血流,我也在所不惜。   
- 羅特列克

 稱他為藝壇上的小巨人一點也不為過,由於他在小時候曾數次摔斷了腿,再加上遺傳性的疾病,「亨利.羅特列克 Henri de Toulouse-Lautrec是一位身高僅僅150公分的小侏儒,但他持續不斷地努力,終於成為在西洋美術史上發光發熱的巨人。

身體上的殘疾是羅特列克永遠的痛,因為羅特列克的父親是位伯爵,又是騎兵隊的軍官,羅特列克的肢體殘障對一向愛好騎馬打獵且期盼克紹箕裘的羅特列克伯爵而言不啻為一大打擊,因此父子之間的關係十分冷漠。

或許為了贏得父親的好感,也或許是心理的補償作用,羅特列克早期繪畫習作時便特別喜歡畫馬,無論是馬術、騎兵、奔跑中的馬匹、騎士駕馭馬匹等都經常出現在他的畫作中:

1882年,羅特列克到了巴黎接受學院派畫家的指導,當時羅特列克年僅18歲,但他純熟的繪畫技巧讓當時的畫壇頗為驚豔,決定請他協助完成大文豪「維克多.雨果 Victor Hugo」作品中的插圖,這也奠下了羅特列克日後繪製海報的基礎。

在巴黎期間,羅特列克先後認識了許多印象派及後印象派的畫家,包括馬奈、雷諾瓦、竇加、梵谷等人,他對竇加尤其崇拜,甚至視竇加為精神導師,就從此時開始,羅特列克繪畫的主題也由古典的傳統故事轉變為印象派所倡導的現實生活與人物。竇加和羅特列克都擅長捕捉小人物生活中自然而毫不做作的姿態,所不同的是:竇加像是偷窺般地用側寫的方式來捕捉芭蕾舞者在各種不同場所的身影,而羅特列克則是用十分誇張的手法呈現小人物的樣貌與神情:

羅特列克在巴黎的住所臨近「蒙馬特地區 Montmartre」,當地充斥著各式各樣的聲色場所,算是巴黎新興的繁華區域,羅特列克因此開始流連在酒吧、咖啡館、夜總會,沉迷於燈紅酒綠的夜生活。由於身形上的缺陷,經常遭到女性拒絕的羅特列克只好轉向妓女尋求溫柔與慰藉。

羅特列克也曾試圖著去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他唯一的一段戀情是發生在1886年,對象是一名18歲的模特兒「薇拉登 Marie-Clémentine Valadon」,但薇拉登與他交往的目的只在於錢,這一點讓羅特列克十分震怒,終於在交往三年後忍痛分手,從此以後,羅特列克對女性更加的不信任,並且更加地沉溺在蒙馬特紙醉金迷的夜生活之中。

薇拉登一直活躍在一群印象派及後印象派畫家當中,在雷諾瓦的畫作中的那位女舞者便是薇拉登,或許是因為耳濡目染之下,薇拉登最後也成為一位畫家:

沒想到蒙馬特荒誕靡爛的夜生活卻為羅特列克開展出一個全新的繪畫風格,這放蕩低俗的十年成為羅特列克繪畫的全盛時期。

為了描繪快速舞動的藝人身影與觀眾,羅特列克完全放棄學院派嚴謹的繪畫方式,改以快速的線條描繪人物輪廓,並且用十分扭曲誇大的方式來彰顯夜生活人群的醜陋,成為他此一時期畫作中的一大特色:

羅特列克之前與梵谷共同習作之時也曾研習過當時十分流行的浮世繪技法,他將浮世繪的技法融入到他最新的畫作當中,讓輪廓線能更清楚的表現出畫中人物的身材、特徵、表情、服飾等,並明確地塑造出夜生活裡刺激而又低下的情趣。

誇張甚至帶點醜陋的人物表情是這時期羅特列克畫作的最大特點,雖然十分強烈地傳達出人物本身的特徵,但由於畫得十分誇張,連現實生活中的美豔名伶在他筆下也成為大鼻孔、大嘴巴的醜女人,這種作風常讓這些名伶抱怨不已,但羅特列克絲毫不為所動,仍堅持這種誇大的筆法:

羅特列克與雷諾瓦、梵谷等印象派及後印象派的畫家一般,原本經常逗留在「煎餅磨坊 Moulin De La Galette」, 1889年,因應當年巴黎所舉辦的世界博覽會,有許多家新開幕的夜總會,其中最有名的便是「紅磨坊 Moulin Rouge」。羅特列克立刻被這家新型態的夜總會所吸引,認識了酒店經理及許多當紅的藝人,並為紅磨坊製作宣傳海報。

羅特列克在設計海報時,完全顚覆傳統,他使用極為誇張、甚至是煽情的人物造型,配上十分顯著的文字與色彩,不但立刻抓住人們的目光,也成為街坊鄰里熱門的話題,成功的吸引了許多好奇的民眾光顧紅磨坊,甚至包括上流階層的社會名流。

這種創新風格的海報宣傳大為成功,不但讓羅特列克成為紅磨坊的座上佳賓,同時也讓羅特列克成為各家媒體爭相關注的焦點。而接下來的三年裡,紅磨坊進進出出、形形色色的藝人與客人便成為羅特列克繪畫的主題:

在這些以紅磨坊為主題的系列作品中,羅特列克用極具穿透力的筆法,精確地傳達出每一位主角的心境,他的筆觸快速而簡潔,卻能描繪各種不同的眼神,在一般人的想像當中,在夜夜笙歌的花花世界中,每個人應該是痛快淋漓、盡情歡樂的,但在羅特列克的作品中,我們卻可發現他筆下的人物經常是眼神落寞、強顏歡笑,萬般無奈地借酒澆愁,這或許也反射出羅特列克的寂寞心情,一個不善與人交往卻又滿懷熱情的人,多麼渴望接受友情與愛情,在這燈紅酒綠的酒店角落,他總是可以捕捉到與他同樣寂寞難耐的人們,他一次又一次地用畫筆記錄下他們蒼茫的眼神:

1892年,羅特列克遷入磨坊區的娼樓居住,從此,羅特列克的繪畫主題便又多了娼妓這一角色,另一個躱在社會角落的人群,他藉由深入的觀察,用畫筆十分仔細地記錄下妓女的真實生活和不為人知的各種心境,包括抱怨、悲哀、鬧情緒、醉酒、寂寞、春宵、甚至是身體檢查,大膽刻劃出人性中最醜惡卻又充滿無奈的心聲。

羅特列克不僅酗酒,他還自己發明了一種名為「地震 Tremblement de Terre」的雞尾酒,配方其實很簡單,就是「苦艾酒 Absinthe」與「甘邑白蘭地 Cognac」各半,再加上冰塊搖晃均勻便是。羅特列克越喝越深陷其中,漸漸地酒精中毒影響到他的健康和創作,他的脾氣變得更加暴躁,朋友為他的慢性自殺、自毀前程而感到惋惜,卻又勸阻不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到一步步邁向死亡。

或許羅特列克此時的心境只有梵谷能懂,只可惜梵谷此時早已不在人世。羅特列克與梵谷兩人真的稱得上是患難之交,兩人的生命歷程有太多相似之處,羅特列克是身形軀幹的醜陋,梵谷則是臉孔面貌的醜陋,兩人都關懷社會中下層的小人物,兩人都被一般女性所拒轉而向妓女求歡,兩人都酗酒,兩人都對繪畫有著一份痴狂,兩人都過著近乎自我放逐般的生活,兩人都發瘋、兩人都只活到37歲,他們兩人彼此腥腥相惜、同病相憐,因而成了莫逆之交,但兩人對彼此的畫作卻是不屑一顧,羅特列克甚至還嘲諷梵谷是「鄉下人」,說他不適合在巴黎鬼混,乾脆回鄉下種田去,這種既相惜又相譏的矛盾關係在藝壇上倒還十分少見。

1899年,羅特列克被檢查出有妄想症、幻覺,被送進療養院治療。在療養院裡他還是努力地作畫,他單憑記憶就用蠟筆畫了不少以馬戲團的場景為主題的作品:

1900年他的病情加劇,身體狀況急速惡化,腦出血、兩腿癱瘓、中風接蹱而至,1901年羅特列克終於在雙親陪伴下安詳的離開人世,結束了他短暫又苦悶的一生。

直到今日,羅特列克為「紅磨坊」所製作的第一張海報以及描繪當時男歌星「阿里斯德布留安」等等的海報仍高高懸掛在入口處的紀念畫廊裡。霓虹燈閃爍的花街,放眼去,到處都充斥著色情表演的招牌,有多少人會察覺那些黑暗角落裡所隱藏著的辛酸淚水。

By Pongo (Dec. 12,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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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jle2914
  • 每個人都有活著的價質及任務,不是嗎?
  • leenbackery
  • 推+1 詳盡之介紹,謝謝分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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